Category Archives: NYC – Memory

191115 17:00

如果我的老板蛋还活着的话,他今天就45岁了。很难相信他已经离开我们一年多,一个鲜活的人如今恐怕在新泽西的陵墓里已是一副白骨。 每次想起他,还是泪水涟涟,他是我在这个公司的师傅,是我的伯乐。五年里他教会我很多,也给了我很多机会让我进步。把我派去上海,是离开他这个老师傅独立管理团队的第一步。 现在的团队,没有了他一团糟。团队里有总是捣乱的人,一心想把团队拆散,把每个人都惹毛,可是现在的老板却身居高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闻不问。以前有时候会觉得他并没有做什么工作,事情都是我们下面的人在做,现在才发现他真的是一个好领导,不仅全盘把控,人事调整的奇好,还帮团队搞定了公司的各个层面。 第一次看到蛋的微信照片时,还戏称他长的很有佛像,超级卷发、大耳垂,下巴肉多,感觉是个很有福气的人。他每天都笑眯眯的,雷厉风行,每天早上吃点DD的donut,中午喝一杯水果smoothie,从来不运动,但到了冬天却是滑雪高手。每六周去一次亚洲,不去亚洲的时候就在中东和南美。每次他在两次出差的间隙来办公室,匆匆的来匆匆的走,同事们调侃说他不是出差就是回来办公室填报销单,然后就回家。他常常说,我不能再出差了,我的老婆要杀了我了。可其实他跟老婆的关系比任何人都甜蜜。 我问过他,你为什么要去亚洲那么勤快,亚洲本地有老总啊。他说我也不想去,是CEO要我去的呀。团队的业务那时候是公司的重中之重,CEO肯定希望他多盯紧点儿吧。毕竟这几年,我们团队帮公司省下的利息钱就好几千万美金。他每次坐飞机都买最flexible的票,常常一张单程就上万美金。公司的政策是SVP以下坐飞机不能商务舱,但当我们这些小辈需要去亚洲出差的时候,他又会悄悄的给我们批准商务舱的报销单。他很会为员工考虑,从中国回来还会给我们带大白兔奶糖,也会给基金部的小年轻们带A货名牌领带。 在我去上海前的某一天,小规模讨论团队的策略,说起要减少依赖亚洲的合伙伙伴,我很不高兴的嘟囔一句那我还去亚洲干嘛,他脸色顿时拉了下来,却没有搭我的话。会议结束,单独留下我,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下来?你刚才说错话了。” 他继续训我:“你别看我每天来办公室都乐呵呵的,我的压力很大,我们团队的业务量减少了90%,却还要维持原来的人员,如果领导自己先垮了,员工必将人心不在。你马上要去上海领导亚洲团队,你要记住,团队的精气神儿,都在你的影响之下”。 也许那时候对这番话理解不深,之后才真正了解,一个团队的灵魂 —— 领导其实是多么的重要。 生日快乐蛋,天堂里不用出差,好好休息。我很想你,团队也很想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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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1003 21:38EST

8月2号回上海的,原本计划年底回纽约,没想到才两个月就又踏上了美国的土地。 Dan Fulop,我的顶头上司,微信里为了打字方便常常直接打一个“蛋”或者“🥚”。几分钟之内,就在越南突发心脏病去世。在他被送进医院,到去世这段时间,越南的同事一直在和我更新进展,我紧张守着手机,得到的却都是坏消息。同事阿然连续给我打了两次电话,我在等即将到来的出租车的电话,只好掐掉,她着急给我发了消息,说蛋进医院了,我还不以为然,以为只是有一次shellfish过敏而已,直到上了出租车拨回去,她带着哭腔说是心脏病,说还在抢救。 我立刻拨通了蛋夫人的电话,告诉她在抢救,告诉她在哪个医院,询问她是否蛋有家族心脏病史,是否之前有不适,说是前两周有不适,但是心脏病医生检查后说没有问题,于是带了一个monitor。再后来,阿然说,转大医院,医院不肯收,后来还是去了,但是大医院已经放弃,说已经走了。 第二天到达越南,见到阿然和Jen,说晚饭的时候,蛋因不适,去了一次厕所,回来后又去了一次厕所,再回来时,满脸是汗,Jen问,你是否食物过敏,他说是心脏不适,然后起身说要回酒店,之后立刻说,我想我还是去医院。于是Vinh和阿然两位越南人陪同,其他两位打车前往。 在出租车里,他说话依然洪亮,大家都觉得他没事;刚到第一家国际医院时,他自己坐上床,自己脱上衣,医生带好监视器,他跟医生对话,医生说是否可以用某种药(后看到是硝酸甘油喷雾),他说可以。舌下喷雾喷了以后,一分钟内,他两颊泛红,说自己很晕,然后口吐白沫晕过去,就再也没有醒过来。等Andrew和Jen赶到的时候,他已经变成蓝灰色,恐怕已经过去。医生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继续抢救,说OK stop CPR, check pulse. No pulse. 大医院的救护车来了,两家医院起了争执,小医院坚持要大医院带走,大医院却说人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我们带走。那时候在微信的另一头,我还傻傻的相信,心脏停止几个小时后人还可以活过来,大医院还可以继续抢救。后来听到的消息是,大医院是大众越南人去的,急诊室里密密麻麻的排满了担架,根本没有人来抢救,进去了只是开始作paperwork了。Jen说,当她看到大医院的急诊室,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。当蛋还在小医院的时候,Jen打电话过来让我给总部求救,看是否可以送到别的国家抢救,我立刻联系总部,CEO马上动用资源,但是一切为时已晚。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给妻子和两位年幼的女儿留下一句话。他不爱锻炼,之前还在群里戏说自己90年代起就没去过健身房,唯一的锻炼是家务和冬天的滑雪;他吃的不好,早饭常常一个甜甜圈,中午一杯smoothie打发;他常常熬夜常常出差,每一个半月就飞一次亚洲,期间还要去中东和南美。之前他一直跟我说,capital markets and investor relations是最好的工作,你可以常常出去出差见投资人。他说自己是个hoarder,账户里有几百万的里程都不用,今年开始到上海不住我们通常住的香格里拉,而改住不远处新建的Ritz说今年要focus on SPG points。他是美联航最高等级的会员,按他的话来说,是那一等比网页上最高等级还要高的secret level,说如果他迟到,飞机会等他。 他是我的伯乐,是我的师傅,是我的朋友,也是我的family。2013年进公司前,我给他发了一封邮件,说我是某某的朋友,想跟您咨询career advice。他很快回邮,说我不认识某某,但是我刚好需要你这样背景的人,请来见一面。一周之内,我见了瑞联集团10个人,从associate到最后一轮CEO,当CEO说,Welcome on board的时候,我成为了美国团队中的第二个人。五年的配合,团队从几个人成长到了中美三十多个人。这五年,无数次被他骂的狗血淋头,无数次的被教育被栽培。他生气的时候,会一连串的发几十条信息过来,让在手机另一头的我不知所措浑身冒汗,我每一次的回复,只能带来更多的质问。习惯了他的风格以后,我知道要让他冷静以后再说话,所以让他发泄完以后再回复。他的火再大也不会隔夜,总是突然爆发然后又来道歉安慰,或者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。 他速度很快,也期待你速度一样快,我的风格和他一致,总是随时随地第一时间回复第一时间处理问题。我见到他的时间,比见到小雨和元宝的时间还要多,说他是family一点也不为过。五年的合作,我们互相都很信任,交给我的任务他很放心,出了什么问题也总是第一时间和我讨论。当阿然告诉我他已经走了的时候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好像生命中失去了一位领路人,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。他教了我好多东西,人际交往、演讲、处理问题,待人处事、生活、宗教、人事,给我建议看什么书。在他去世前几个小时,因为一件事情他在训我,末了,他还给我发消息说,BTW, I’m not scolding you here. I’m helping you and am always and will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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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持照

在上海跟学长们吃饭的时候,他们在群里发来了我大学在几次建筑之春晚会的主持照,那时候的我,虽然活跃在舞台,但是真的土肥圆。没有专业的美妆美发团队,也没有人教我穿衣,全凭宿舍好友七嘴八舌的建议。青涩的大学时代,看看笑笑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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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0601 08:34 在吴江

7点多醒来,看看手机就睡不着了。老爸8:30来敲门叫我起床,让我自己下楼煮小馄饨。 打开窗户,好像回到十几年前。院子里从零星的几部车到停满了车,门前多盖了好多新楼,挡住了视线。其他完全没变,吴江的空气还是一样的味道。昨晚躺在自己的床上,睡的很香。 这种感觉很奇怪,好像美国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,很快就要淡忘,那里的高楼大厦房子车子仿佛都是陌生的身外之物,我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出国之前,轮回了一遍又回到原点。 第一周在上海是紧张的交接,第二周开始陆续告诉了一些老朋友,跟他们吃饭、交流。唐元要回来了,唐元要回来了。好像是件很大的事情,好像朋友们都很为我开心。都会说,哇,真好,恭喜你!但是after all,大家还是会很快回到自己的轨迹上,继续不相交的走下去。 那些说一辈子的人,还不都是各自结婚生子忙忙碌碌,那些说不想生娃的人,只是不想和你生罢了。有时候想想,旧人还是不要聚的好,徒增忧愁,徒增感慨万千,走到人生的哪一个阶段,就该和那个阶段的人相处。除了前半辈子的父母和后半辈子到的爱人,又有谁会陪你走一辈子。 身边的人都在老去,身边的人看我恐怕也在老去。兜兜转转人生不过百年。趴在吴江的窗台上,我好像回到小时候,在鲈乡二村家的窗台上用小榔头敲小核桃看楼下风景的十几岁。 (小城市 窗台外车子房子变多的小风景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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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歌

从研究生毕业以后断断续续的练习百老汇声乐也已经八年了。热情的时候每周一次课,到后来怀孕生孩子中间停了大半年。我是老师历史最悠久的学生了。长进是有一些的,高音都不怕唱也能唱上去了,跟在百老汇演出还是差很多。 这么多年之后,老师也收了几十个学生了,终于要组织一场汇报演出。迟疑了半天,还是报名。时间在一个月以后,上西的一个小剧场。曲目上周也定下来了,老师很希望我演唱一首中国歌曲,我坚持要唱平时练的百老汇曲目。What I Did For Love。讲的是一群跳舞的人停止跳舞。听上去很像我自己,搬离曼哈顿前跳了8年的肚皮舞,然后怀孕、来长岛住,终止了舞蹈生涯。 上台跳舞不紧张,上台唱歌还是有些紧张的。舞台上表演过唱歌舞蹈钢琴二胡话剧朗诵指挥主持,唱歌最多的时候是小学,班级里花元瑜老师按琴听音,我总是第一个回答出来,到后来就骄傲的手举着不放下来了。合唱队领唱唱了玫瑰玫瑰,后来变成了指挥。还记得毛主席诞辰N年的时候比赛演出我爱北京天安门,吴江第二名。然后有记忆的是六一儿童节唱种太阳,后来六年级毕业演出唱了唱支山歌给党听。练习的时候一只手展开的手势也要练好久。后来初中比赛唱了红梅赞,还有范晓萱的深呼吸。高中参加唱团Single Bed,开演唱会的时候,在舞台唱美女与野兽和许多别的歌。 这次将是在受过专业训练以后的第一次登台,也算对自己过去几年练习的一次大胆总结吧。加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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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大雪

世界上真的只有父母和儿女是无条件的对你好,爸妈带着元宝回到了美国,我的生活轻松了很多,晚上由我妈妈照顾元宝,让我自己睡整觉;白天他们带元宝玩,让我和小雨安心上班。早上起来有热水喝有早饭吃,晚上回家有热腾腾的晚饭等着,中午有时候还能带饭。昨晚我自己装了今天的午饭,拿到单位打开一看,爸爸早上还悄悄的多放了两只大虾,想哭。 真的越来越不留恋纽约,好像以后元宝成长在这个城市,除了他的父母、我们夫妻双方,再没有国内那些可以一起长大的表亲们,好像无依无靠,在这个大城市完全不能掌控。如果以后老了我们回国了,岂不是又一次骨肉分离,上一次是跟我的父母,下一次是跟我的子女。吴江这个小城市,确实,逃不出小城市的弊端,但想起来总是温馨的,好像事情都不是虚无缥缈的,总可以掌控。是否现在想的、记忆中的,跟现实差别会很大呢?是否回不去的是故乡?人们为何要背井离乡去到一个以为比故乡好的地方呢?已经出来走了一圈,什么时候再走回原点呢? 统统逃不出故乡的味道,父母带的梅干菜做成的梅干菜烧肉,嘴里吃的海虾却做成小时候太湖虾的葱爆味,甚至带的榨菜、唐人街买的玫瑰腐乳,还有妈妈背来的瓷碗,周末打的红五星,和父母之间的吴江话。 在四月的大雪中想念吴江的潮湿空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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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岁零8天

昨天,2017年8月22日,我来美的10年零1天,元宝开口叫了我妈妈,咬字清晰,我的❤️都融化了。 07年8月21日,哥大学生会说好有人接机的日子,我从浦东机场飞到了纽约,那天夏天的那一天,下着小雨,天尤其的冷,早上7点多一些,我带着比我还重的行李,钻进了一辆yellow cab,对纽约的第一印象就是学生会为什么没有人来接我(因为到的太早)、冷、还是里面硕大的计程车,后座上放了一个箱子,我还能绰绰有余的把脚架起来靠在窗前。 也不知过了多久,车子停到了西112街601号,我在这里的第一个家、学校的宿舍。学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可惜他没有钥匙,我还需要去学校UAH取钥匙。此时从吴江到纽约已经出门超过30小时,全因为想省钱,买了泰航从曼谷转机的机票,结果从曼谷到纽约竟然还经过了北京,也是这辈子坐过最久的直飞飞机——十七个小时。好在泰航服务很好,除了打包的三个大箱子以外,还多让我check in了一个大箱子。这样我有四个大箱子,随身一个背包、一个手提包、一把二胡还有一个小手提箱,八件行李远超我的重量,也不知道是怎样从地球一端运到了另外一端。虽然高中起就住校,这么远要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,妈妈把棉被都给我抽真空带上了。当年出国,不知道妈妈在家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流眼泪呢?十年前的照片里,爸妈是那么的年轻,现在来帮我带元宝,不敢染发,显得苍老了许多。妈妈总说上辈子是她欠我的,所以这辈子来还。现在自己当了元宝的妈妈,才更能体会这种感触。 去了UAH,第一次遇见成为最好朋友的盈MM,她大概也是来取钥匙,和一个男生走进来(后来成了她老公),噼里啪啦跟工作人员说了好久,她进门的时候就让人眼睛一亮,这个女生太漂亮啦!她说英文的时候我又想的是,她英文怎么能这么好的,到底是上海姑娘。我迎上去,自我介绍并说,你就是顾盈吧。她很惊讶我怎么会认识她,其实早在国内被哥大录取学生上海聚会时,我因在南京未能参加,但看到了他们聚会的照片,盈就是唯一一个一眼看到集体照留下印象的人,当时特地看了一下名字,记住了,竟然就碰上了。之后跟学长去中餐馆吃午饭的时候又碰上了,然后就是聊不完的共同话题,和一辈子的最好朋友。 十年转瞬即逝,从23岁到33岁,真的是最好的青春都贡献给了这片自由杂烩的土地。当年一起玩耍时的许多人,如今早已断了联系,只记得零星的片段。若不是一位旧友柬埔寨男生Lean在脸书上给我留言,说“十年前的今天,和你一起在飞机上遇见,如果你的宝宝已经一岁,祝福你”,我真的没有记起这是我的十年纪念日。当年在从北京到曼谷、曼谷到纽约的飞机上,遇到了Lean,还有在曼谷做生意的美国人Allan,两人都留下了联系方式,Allan后来见过好几次,现在泰国定居取了泰国太太有了一个可爱的混血宝宝。而Lean,其实我却一点记不得当年与他见面的场景,只记得曼谷机场半夜地上坐着很多光脚的大人小孩。 幸好Lean提醒了我,才会去翻看当年的照片,看到许多初到美国的兴奋与激动。从懵懂的小姑娘到小雨妻子再到元宝妈妈,对美国的新鲜感早已过去,闯劲仍有余但身上的包袱越来越重,开始进入平和的家庭生活。当然,还是想继续往好的方向折腾折腾。 下一个十年,希望容貌不变,其他都越来越好。一定会的。 2007年8月21日在上海浦东机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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